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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sc1928 的博客

人生易“脑”夕阳红,信键涂鸦乐其中。胡乱诗文漫作画,任它双眼醉蒙眬。

 
 
 

日志

 
 

打在眼球上的烙印  

2010-04-05 16:06: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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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你不要惊奇,也不要急着问:“烙印,能打在眼球上吗?真有这回事吗?”“一点不假!”这是一个多么深刻、多么可怕的烙印啊!但,我那时竟被打上这样的印记 ,自己却毫未在意。而今天,则又必须认真面对这个挥之不去、日益加深的历史印记和致命创伤 。

我当时没有想到,你现在也不可想象。昨天, 还是一个“积极分子”,“先进工作者”,一转眼,今天便成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 “右派”。再一转眼,后天又加上了一顶更大(大得不能再大)的 “帽子”,而且连夜突然袭击,把你投入“劳教”。1991年版的一本权威历史书籍,有这样的记载:“右派分子只是极少数。由于当时党对阶级斗争和右派进攻的形势作了过分严重的估计,对斗争的猛烈发展没有谨慎地掌握,结果反右派斗争被严重地扩大化了。”“最后运动结束时,达到五十五万。”我,就是这五十五万中之一。

1958年, 设置在市郊的劳教队,猛地里人满为患,大部分都是知识分子,各行各业。草棚塞满,地铺相连,人才荟萃,蔚为大观。虽然“右派”性质的居多,但也有所谓“坏分子”和一些莫名其妙罪名的人。一个担任过我组长的,其罪名竟是“懒惰”。舞文弄墨者,在炮声隆隆的偌大采石场,能干什么呢?所以多数都派最轻的活,砸石子。就我那坐在地上,瞪大眼,用 小铁锤再拼命砸,也一时砸不出像样的产量,别说像有的人那样放千斤“卫星”了。越是急,越要出问题。一锤下去,一片碎石,直奔我的右眼球。这天夜里,我疼痛难忍,还发了高烧。天明,右眼前面 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经队里的“劳教医生”检查,说 :“还好,没伤着角膜。”打针吃药,渐渐复明,但已明显不如左眼。

1962年,我早已解教留厂就业了,传来好消息,要为我“平反”。就在这年8月9日,本系统总领导和各下属部门头头齐聚,专门为我和另一“右派”开了 个平反会,当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并发给详尽的平反结论。同时,立即下文,把我们调回原单位工作。回单位后,等待正式恢复原职务、级别和工资。岂知一等就是三个多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实在不耐烦了,理直气壮,一封信写给市领导。不写还罢,一写反招来又想不到的灭顶之灾。先是具体搞甄别平反的那位“同志”,借口骗回平反结论。后是系统总领导,面带尴尬地找我谈话,“这次,是我们搞错了,反,还是不能平。”接着,便是当时单位的头,明白地告诉我,“回家自谋职业。”天哪!规规矩矩、有凭有据的平反大事,怎么能这样儿戏,说不算就不算了?不平反,还依然顶着个吓死人的罪名,让我到哪儿自谋职业?我凭什么要自谋职业?胳膊拧不过大腿,我终于失业 。那本历史书籍的《导读》,对这种荒唐事的历史背景,又是怎样评说的?是:“在八届十中全会关于社会主义时期阶级和阶级斗争论断指导下的实践,无论是对‘黑暗风 ’ 、‘单干风’、‘翻案风’的批判斗争,还是其后的城乡社教运动,都以党、国家和人民的重大损失,证明了阶级斗争扩大化、绝对化理论的失误。”明摆着,我,就是当时批判斗争那么多“风”中,一个典型的受害者。

 长话短说,还得往眼球上说。在经受了多少屈辱、苦恼和周折,遭遇了多少冷漠面孔和爱理不理后,我终于在某些善良人的帮助下,进入一家街办区管的小生产摊子“工艺组”。干什么呢?刻汗衫印字的油纸版。凭着自己的专注执着,我很快就掌握并熟练了这门手艺。工作也稳定下来。“文革”开始后,蜂拥而至的“红卫兵”、“造反派”袖章、胸章和旗帜,变成我们的主要业务。再添人进口地忙活,刻版,特别是细活,我还是主角。在一百瓦台灯的强光下,我伏案鏖战,没日没夜。最细的活,一公分宽度,要刻两三个字,而且不能有任何差错。人发晕,病倒了,喝碗糖开水再干。长年累月,一场“文革”动乱下来,我这样瞪大眼刻版,无计其数。受过伤的眼睛,肯定是雪上加霜。没受过伤的眼睛,肯定也受到了不轻的潜在伤害。可是我当时却全然未顾。

这一切,都早已成为往事。在前几年,我也写过一篇题为《往事非烟》的回忆录,在省专业杂志上发表。似烟也好,非烟也罢,本不想再去想它提它。岂知,这一双眼睛,近几年视力急剧下降,越来越不济事。现已发展到,看书报,右眼戴不戴老光镜,都模糊、扭曲, 根本看不清;主要依靠0.3的左眼。因此,戴400度老光镜,还要加放大镜。医生诊断是,黄斑变性、白内障、玻璃体混浊。我自己的诊断是,烙印重重,伤痕累累,旧伤爆发,大算总账。不过,我终究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绝路逢生的人,敢于向困难挑战的人。天生双眼必有用,我将竭尽全力,尽量保持能两个眼睛看世界。到真正不行的那天,就让八十年来已渐渐装满阴暗的一只眼,提前寿终正寝;而留另一只甚至比生命还宝贵的眼睛,继续面对朝阳,面对光明,面对幸福,面对希望,面对世界上的一切真善美和我的博客首页 :“中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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